灯光昏暗的酒吧内,音响传出慵懒的蓝调音乐。外头的天色才刚刚暗下,因此酒吧里的人还不多。

这里是市中心的巷弄,不夜城中的不夜城。

然而这家酒吧不同於其他主打跳舞的地方,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也没有人挤人的舞厅。

会来这家酒吧的多半是追求安静的伤心人,还有,想陪伴伤心人的单身男女......

「叩...叩...叩...叩...」细跟高跟鞋有节奏地敲打着深色大理石地板,坐在沙发或靠在桌子旁的客人们纷纷抬起头,望向声音来源处。

然而他们的目光彷佛被钉住般动弹不得,惊叹的吸气声此起彼落......

顺着高跟鞋看上去,纤细的脚踝、光滑具有优美线条的小腿、膝上裙巧妙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大腿......冰蓝色的礼服将女孩衬的白皙又纤瘦,一张小脸被披散的长黑发遮掩,却仍能从中看出她精致的五官。她走到吧台的角落,轻轻一拨头发,顿时空气彷佛也因为这样的美貌而停顿一秒,介於女孩於女人之间的脸庞,同时演绎着纯洁与成熟的美。

眉心那道化不开的皱褶,不仅未减损女孩的美丽,更增添一股惹人怜爱的忧伤情怀......

她走向空无一人的吧台,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「一杯香槟,谢谢。」清脆的嗓音让服务生瞬间红了脸,点点头离去。

众人像是不忍打扰般,竟没有人上前搭讪,只是静静欣赏这个彷佛不属於人间的美丽女孩。

她缓缓抬起右手撑着脸颊,食指上小小的宝蓝戒指衬着红润的小嘴,这样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妖魅至极,而她彷佛看不到众人着迷的目光,只是忧伤地对自己喃喃细语......

「姐你这件裙子真的算衣服吗?没有袖子没有重量轻飘飘的好像一转身就要飞起来了!还有这鞋子,有必要这麽高吗?」展新一面努力维持着脸上柔弱无助的表情,一面对着手指上的戒指,也就是对讲机,发动碎碎念攻击。

「还有这也太暴露了吧!我的大腿都露出来了!这里冷气有多冷你知道吗!」

「拜托!你这件裙子都快及膝了好不好!」展清,也就是展新的亲姐,无奈的声音从展新的耳钉传出。

展新感觉自己的眉头要抽了,以後再也不接这种「色诱」的案子了!她第一百零八次告诉她姐跟她妈,不过也是第一百零八次被无视。

「好了好了不要吵了!看看目标在哪。」耳钉里传来如同天籁般好听的温柔嗓音。

收到妈妈的命令,展清风情万种地打开电脑,在手指接触到键盘的那瞬间,慵懒的姿态消失的一干二净,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。

「快到啦~两个转角後到达门口。」天才骇客展清的电脑上,显示了两个视窗:一个是连结上的目标的手机,追踪他位置的画面;另一个是「中情局」提供的附近监视器画面,清楚显示了目标的样子。

「一切按照计画执行,新新确认表情啊!柔弱的失恋少女!」展清展新的妈妈,柳念紫,再次提醒。

「知道!」

饱含眼泪的双眼?有!、紧咬住下唇的故作坚强?有!

展新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,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蠢毙了!失恋有什麽大不了的,要这样借酒浇愁?不去餐厅大吃一顿还穿得这麽累赘跑来喝酒?

没谈过脸爱也没兴趣谈恋爱的十七岁美少女展新,当然没有失恋的经验了,不过她演技好得很,毕竟是那个「诸事略懂」的女中诸葛:柳念紫,她的亲生女儿。

尽管脑内吐槽一大堆,展新仍然留意到身後的开门声。

「来了。」展清懒懒的提醒。

身穿v领针织衫,搭配西装外套与牛仔裤的成熟男子,熟门熟路地环视酒吧一圈,却在望向吧台那个纤细身影之时,少有的愣了愣。

「......这是......极品啊!」他失神的念念有词,朝向女孩走去。

徐宙,也就是她们今天的目标。三十出头,斯文的模样看起来文质彬彬,但是木质眼镜後面的双眼,却时不时闪过黄鼠狼般的狡诈眼神。表面上是模特儿公司的经理,实际上,那间模特公司根本就是间挂羊头卖狗肉的酒店。专门欺骗怀有星梦的年轻男女加入公司,参加几次演出後再强迫他们为「权贵人士」提供特殊服务。

这种罪行明确的事件原本也无需交由他们「中情局」处理,无奈这间公司背後的金主是当红高官,这案子让警察处理肯定被吃案,这才需要由「中情局」亲自办理,不过之後当然还是会交由警察做後续处理,毕竟只是要为情报来源刻上「中情局」的免死金牌。

扯远了,总之,这次的任务很简单,搜集好所有证据就行。

「小姐,请问这里有人吗?」有礼的问候、温文儒雅的笑容......啧啧啧,的确是很容易让失恋中的少女放下戒心啊!

「没有。」展新挤出一个忧伤的微笑,一时又让徐宙失了神。

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口贩子,他很快重整表情,开始他的sop攻陷流程。「你怎麽了吗?想聊聊?」徐宙说。

展新不动声色地在嘴里打了两个哈欠,顿时由双眼含泪变成两行清泪。

「我没事......我......」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整座酒吧的人都感觉胸口揪了揪。

「不是他的错......是我不够好......」展新一边啜泣,一边念着妈妈交代的台词。

展新只觉得好想揍自己一拳,这什麽剧情啊?被劈腿不去把男友揍成猪头反而怪自己?

殊不知这是柳念紫研究出徐宙最喜欢招募的类型。

「傻女孩,怎麽会是你的错呢?想不想让他看到你最耀眼的样子?我有一个机会,可以让你站上国际舞台......」压下激动雀跃的心,徐宙缓缓念出欺骗过无数少年少女的台词。

极品啊!真的是极品啊!这个不管是卖了还是留着我自己用都是极品啊!!徐宙心里不断叫嚣着。虽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,猥琐的眼神却让心思表露无遗。

「我......我可以吗?」展新继续演着剧本上指示的:一脸迷茫渐渐转为坚定的眼神,时不时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!

真不愧是江湖人称「女中诸葛」的妈妈!这人说的每一句话全被妈妈料中啦!

这场年度大戏进行到尾声,展新拿着徐宙给他的合约及名片,低头看似在阅读合约条文。

「新新,准备带着证据脱身。他不会让你带走合约,等等清清会让他去讲电话,你趁机用我准备的假合约调包,然後尿遁。」耳钉里传来柳念紫的声音。展新悄悄点头。

才刚说完,徐宙的手机果然响起,他原想切掉,却看到是来自公司的号码,只好向展新抱歉一笑,走到一旁低声接听电话。

展新飞快地讲合约调包,瞥到两张合约上的内容竟有八成相像,不禁再次对妈妈的神通广大暗暗佩服。

「徐总,您上次带回来的人出了点问题,李总希望您能亲自处理。」展新从耳钉里听到展清经过变声器後的奇妙嗓音。

「啧!李健仁那个混......算了!我知道了!」说完便自顾自地挂掉电话。

听到竞争对手的名字让他一时昏了头,竟也没细想李总秘书的声音怎麽不一样了呢!当然,这都在柳念紫的计画之中。

徐宙快步走回吧台,说道:「抱歉,公司的电话。」

展新说了声没事,表示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,去趟洗手间後便可签字。

徐宙心中一喜,脸上几乎快要藏不住笑意。

带了这麽个尤物回去,他肯定能挫挫李健仁那家伙的骄傲锐气!徐宙彷佛已经看到自己一跃成为公司高阶主管,把死对头李健仁呼来唤去的样子......

另一边的展新则是踩着优雅的脚步走向洗手间,走过转角,一离开徐宙视线便默默加快步伐。

「我撤了,要换装吗?」

「最後一间厕所,白色提袋。」柳念紫指示。「清清继续看监视器。」

一会儿後,徐宙的手机再度响起。「喂?......我订购了卫生纸?还刷了十二笔?......我没订啊…...你诈骗集团啊?我还是人口贩子呢!」心情很好的徐宙甚至还有心思逗着这通明显是诈骗集团的来电。

眼角瞥到一个身穿连帽长风衣、脚踩军靴的短黑发女人走过,不过很快他便将视线转回到合约上,继续坐着他大富大贵的春秋大梦,压根儿没想到他自以为到嘴的天鹅肉,正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去......

「出门後右转,巷子走到底再右转。」展新听话的照着展清的指示走。

「我看到爸爸的车了。」

展新一走到马路便看到熟悉的黑色A牌轿车,从车身一尘不染的光泽就能看出车主对车的爱惜。

展新熟门熟路地打开後座车门,展天翔从後照镜对女儿调皮一笑。

「新新啊,爸爸的车漂不漂亮啊?乾不乾净呀?我可是为了要来接我们小新新,特别把车洗得乾乾净净的呦~」展新的回答是一个美丽的白眼。

「快点开车!清清给他们导航。」柳念紫的声音同时从车内音响及展新的耳钉中传出。

「是!天大地大老婆大!老婆叫我开快我绝对不敢开慢!」展天翔一踩油门,时速很快就飙到平面道路速限。

展新从小都坐爸爸的车,自然是非常习惯这种『飞机式』开法。

随手将装着刚换下的高跟鞋的纸袋丢在旁边皮椅上,一手扯下头上的假发,漂亮又有光泽的微卷黑长发散落胸前。

「前面路口左转,上匝道。」展天翔听着大女儿的指示,从後照镜瞥到小女儿侧过头取下耳钉、戒指的模样,心中实在是充满了骄傲。

「清清新新啊!你们真不愧是我的女儿,一娇一俏,都把老爸我的英俊潇洒给遗传到啦!哈哈哈......」

听到此话的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大白眼,展天翔虽说是浓眉大眼、体魄健壮,从外表也看不出他已年过五十。但是全中情局的夥伴都知道,『展家双姝』的优良基因是来自哪里。

即使艳丽如展清、清丽如展新,当他们说到最漂亮的人时,全中情局都人肯定都会说——柳念紫。

更别说她不光有外在,身为中情局里所有同仁的战略教授,慧黠绝伦,精通机械。

当年两人结婚,更是被传为美谈的一段佳话。

号称『中情局神鵰侠侣』的他们,一个是「一夫当关,万夫莫敌」的神车手;一个是「慧黠绝伦,娇美无匹」的军事家。两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,许多他们一起完成的案子到现在还被作为研究。

而她的两个女儿虽间隔三年出生,却巧妙的遗传到柳念紫不同的美。

「中情局,三美姝:

女中诸葛稳居冠,貌若天仙差可拟;

展家双珠并列二,各有千秋不可比。

活泼热情是清清,娇艳可人讨人喜。

莫与骇客清为敌,将死还无葬身地。

外冷内热是新新,冷艳清丽共存体。

学武奇才鬼灵精,神枪不离头颈心。

一夫当关无人敌,展爷天翔好福气!

一为发妻二为女,美姝尽在爷家里!」

展天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,大声念着这首从去年开始流传在局里的打油诗。

身在局内的清清乾脆戴上耳机听歌,来个耳不见为净;她身旁柳念紫好笑又无奈地听着,彷佛能看到丈夫满面春风的骄傲笑容。

而坐在车上,不得不听这首该死的打油诗的新新,第一千零八次在脑内幻想:等她找出这首诗的作者後,将枪口抵着他的画面。

哼!看他还敢不敢污蔑她!叫他乱写!不过,要瞄准脑袋、脖子,还是心脏好呢......她眯着眼认真的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