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是……对,麻烦了。」

联络了外头待命的医疗班,此刻的纲吉除了戒备外头的战斗外基本帮不上什麽忙,只好站在一旁,看着雷牢。

在秦月的紧急抢救下Walker的伤势并没有扩大,唯一严重的只有过多的失血,但医疗班已经动身赶往此处,想来Walker的获救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
「阿纲……你来看一下。」开口叫唤他,秦月让库洛姆接了看守的工作,纲吉这才得以离开岗位,「这个……」

「什麽?」

顺着她的指示,纲吉看向Walker被穿了个洞的肚子。

虽然伤口有些惊悚,但纲吉并不会因此就吓到不敢看。凝神瞧了瞧,他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。

因为没有专业器材,秦月并未对伤口做任何处理,也因此能将那东西看得很清楚。

「这是……?」

只见在Walker伤口内部按着一粒已经融化得差不多的半透明圆球,大小跟之前他们看的那些很像,「为什麽——为什麽这个会在他的体内?」

「从它溶解的程度来看,至少在受伤时就已经在里头。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,秦月皱起眉,纲吉自然也明白她内心的不解,因为他也是同样地感到困惑,「看来,有必要将这些全送去检验。」

她指的自然是之前塞进袋里的那些。Walker身上这颗和皮肉黏成一块,估计在医疗班到的时候就已经全化掉了。

「是啊……你还可以吗?」

「还行。」简短地答覆了他,秦月转过头看向忽然没了动静的外头,「骸和Wade去对付Ralph了……说起来,阿柿和犬两个要把这房子转完,可得花上好一段时间呢。」

「我也让其他几个Wade的手下跟着一起去了。」站起身,纲吉回过头撇了眼库洛姆,然後道:「她……还好吧?」

平时库洛姆和秦月关系就很紧密,方才急救也是靠着两人才撑过去,此时库洛姆一言不发,纲吉又不是那种很会猜测对方心理的类型,只好开口询问。

「我想,应该是没事的。」扬起嘴角,她笑笑地答道。

「是吗。」

就在纲吉打算再说点什麽的时候,一个人自外头走入,赫然是说要自己了结一切的骸。

既然他出现在这里——「结束了吗?」

听见疑问,骸将视线转向纲吉,随後露出淡淡的笑容,「结束了。」

其实,骸笑是没什麽,应该说大部分时间他都挂着笑容——只是不一定是因为高兴才笑。

但此刻,纲吉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,那是带着喜悦的表情。

「Wade呢?」

「看着Ralph。」撇了眼躺在地上正被晴之匣治疗的Walker,骸抬手拿着开启的匣子,让骸枭振翅化成一团光球钻了回去,接着把匣子收回衣服内袋。

看着Ralph是……「你……应该没有杀他吧?」

听见这句话的骸轻笑了声,「当然没有。你不是说过,要押回Worcester?」

……这简直比什麽都让纲吉感到惊吓。

骸可是从没在意过Vongola与其他家族的协定。甚至於这次,纲吉都已经做好要送「屍体」回去给兰吉的心理准备。

没想到……

这样的转变,似乎太惊人了些。

「呃……」

停顿许久,纲吉没找到合适的话语接续,只好沉默。

他解除死气模式,避免体力无谓的消耗,接着走出房间查看Ralph与Wade。

「喔喔——这不是全员平安吗?」

没多久,医疗班到达了众人的所在地。

「Vera!」

叫出了对方的名字,纲吉立刻一改先前郁闷的模样。毕竟是认识许久的朋友,真要算,两人的关系甚至比他跟骸要紧密很多。

「让我瞧瞧……哎呀!这不是都快好了吗?」纲吉给Vera让了位子让他得以站在Walker身旁。只是扫了一眼,Vera便惊奇地喊道:「哪需要医疗班?这小子根本连床都不必躺。」

「……人家好歹肚子也被穿了一个洞。」

或许是听不下去,秦月无奈地白了眼,「赶紧接手!老娘快累死了。」

算起来,或许秦月才是这次战斗里最疲惫的人。

用了三种火炎不说,开的匣子三个里有两个都持续了超过十分钟,老实说就算现在体力不支直接倒地都不夸张。毕竟她也只是个研究人员,使用的匣子又是特殊匣,对体力的需求更加严苛。

「是是是……」

听话地开匣,Vera不愧是Vongola自豪的医疗班领头,身上至少同时带了五个治疗匣。虽然隶属门外顾问,但更多时候还是与医疗班的同仁一起工作,称得上是台柱。

灿烂的晴之火瞬间照亮室内,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将Walker整个吞了进去。

从运作的方式来看,这朵被Vera取名叫「阿花」的治疗性特殊植物匣倒是与迪诺的安崔欧很相似。

没一会儿,食人花成了乾瘪的暗咖啡色,花瓣凋谢,最後整朵花缩成一颗圆球收回匣内。

Walker静静地躺在地上,从破开的衣服能看见底下的完好无损的腹部。

使用晴之火治疗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——那就是不会留下伤痕。

但相对地,匣子对使用者的火炎量需求很大。通常像这样的伤势,医治完差不多就没有体力了。

Vera自然不是「通常」可以形容的人,为了应付如此情况,他甚至随身携带了几个火炎储存机,以备不时之需。

「保险起见我还是将他带回去躺几天床好了。」

指挥着底下的「小弟」将Walker搬上担架,Vera咧开嘴,「不过,这家伙是谁啊?长得和Wade挺像。」

「……Wade的哥哥。」

纲吉不知该如何解释前因後果,索性就不说了。

又过了几分钟,Wade与其他门外顾问的成员会合,一齐将没了药效彻底晕过去的Ralph五花大绑。用了各式各样束缚性的匣子,将人捆得像麻花似的,送进了全副武装的运送车,马不停蹄直送Worcester。那儿已经有了平做见证人,正等候他的「大驾光临」。

——事情就这样落幕了。

老实说纲吉还没什麽实感。

或许是因为没有亲自参与最後的战斗,他总觉得有点空虚……难道自己终究也是战斗上了瘾?但明明每次云雀回来他都巴不得对方忘记上次的约战协议。

坐上了通体黑色的高级车,整个人陷进支撑力很足的椅背,脑袋枕着富有弹性的舒适头枕,纲吉转头望着窗外。一会儿骸与库洛姆也跟着坐了进来,山本、秦月,以及犬和千种分别搭了另外两台车子,Wade则是与其他成员交接完後,跟着Vera他们一同将Walker送回医疗班。

车窗外的天空仍是一片漆黑,天上的星斗比起先前看到的要多许多,可能是因为来到这里後他没有仔细看过。这个地方距离城市有段距离,光害很少,平时无法看见的景物此刻都清楚映在眼底,就连缓缓飘动的暗白云朵都很清晰。

骸坐在他身旁。

意识到这件事,不知为何,令纲吉有些紧张。

不过这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。毕竟换作以前,他们根本不会靠得这麽近。每次骸只要座位被安排在他隔壁,第一个反应不是冷笑,就是嘲讽……根本没给自己好脸色看过。

车辆缓缓行驶在高速公路上,路灯彷若流星,车内只有几盏小灯照亮着空间,但依旧比外头要亮。他看见骸的面容浅浅地映在玻璃上头,对方正转过头和库洛姆说话,似乎是在聊着待在Ralph这里发生的事情,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。

——真不可思议。

纲吉垂着眼帘,听着两人的对话,轻柔温和的语调使人放松。不知不觉,他有了睡意。

离回到总部至少还得花上一个小时,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超速行驶,回去车速不快,自然得花上更多时间。

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後他转正身子,闭上了眼。

——他居然会感觉安心。

「……睡着了。」

许久,库洛姆看着已经陷入梦乡的纲吉,带着笑意道:「果然很累呢,BOSS。」

同样转头望着开始点头的纲吉,骸无奈地叹气。

「真是……一松懈下来就想睡,还真没警觉。」

「那是因为这次的任务已经达成了吧。」

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,语气多了些感叹,「这些日子,BOSS都没什麽休息。」

「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,这是应该的。」

骸的表情看不出什麽变化。然而与他相处如此长的时间,库洛姆能感觉到,此时的骸比平时都要温柔许多。

虽然嘴上总爱讽刺BOSS、说BOSS太过天真愚蠢,但心里却不是真那麽想的。

……其实,比起口是心非,她认为骸只是不擅长将自己的情绪表露於外罢了。

恶意或许不会,但好意……那可真没见过几次。

总是用笑容来包装自己的骸大人……不晓得,会不会如同秦月所想——从今以後,对BOSS更加坦率呢?

想着无人能答的疑问,库洛姆凝视骸的侧脸。

望着纲吉安然的睡颜,骸竟是露出了很淡的微笑。

那弧度过小,只要不细看,根本无法察觉。

「……骸大人。」

忽然,库洛姆有了询问的勇气。

「您……对首领,是怎麽想的呢?」

自从骸变回本来的面貌,就是库洛姆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对纲吉态度上的转变。

明明从来都是叫BOSS「泽田纲吉」的骸大人,居然喊了他的名字。

在发生爆炸的时候,骸大人第一个保护的,也是BOSS……而非躯壳相容的自己。

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转变。

面对她的提问,骸保持沉默。

许久,他才开口。

「……是呢。」

淡淡地,就像在诉说着不是旁人的事情。骸的语气很轻,视线依旧落在纲吉身上。

「纲吉……泽田纲吉,真的很不可思议。」像是不知从何开口,他顿了顿,才继续道:「从以前我就一直认为,是他的天真、愚蠢,让他太过轻易就能信任一个人。」

「当我变成以前的模样时,他对待我的态度……」

又沉默了下来,车内除了微弱的疾驶声外,寂静宁和。

「……或许,就是因为如此,他的身边才会聚集了这麽多人吧。」

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心情,最终骸只说了这麽一句。

纲吉身边一直都有着许多人。

他的身上有一种气质,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切。

库洛姆觉得骸应该是想表达这件事,同时终於定下心,认真地问道。

「……所以,您这是喜欢上BOSS了吗?」

「喜——说什麽蠢话,怎麽可能。」

或许是超出他的预期,骸差点被口水呛到,接着义正严词地否认,「我可不是喜欢他!」

「是吗?」她故作惊讶地道:「我认为,您对他很温柔呢。」

「那是你的错觉。」

「嗯——……」就当是那样吧。

没再对他使坏,库洛姆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
看来秦月所述确实不假。

如果是平常的骸大人,肯定会一脸嫌弃吧。

偷偷观察着骸,库洛姆又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了。

——骸大人,真的很不坦率呢。

二修於2018/08/11